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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江文藝》2022年第1期|陸春祥:在美院的日子
    來源:《湘江文藝》2022年第1期 | 陸春祥  2022年05月07日08:18

    陸春祥,筆名陸布衣等,一級作家,中國作協散文委員會委員,中國散文學會副會長,浙江省作家協會副主席,浙江省散文學會會長,浙江傳媒學院客座教授等。已出散文隨筆集《病了的字母》《字字錦》《樂腔》《筆記的筆記》《連山》《而已》《袖中錦》《九萬里風》《天地放翁—陸游傳》等三十余種。主編浙江散文年度精選、風起江南散文系列等二十多部。作品曾入選幾十種選刊,曾獲魯迅文學獎、北京文學獎、上海市優秀文學作品獎、浙江省優秀文學作品獎、中國報紙副刊作品金獎、報人散文獎等獎項。

     

    在美院的日子

    文/陸春祥

    夏天的飛鳥,在我窗前歌唱,又飛去了,飛到我生命中曾經的美院。

    所謂美院

    1984年的7月,我從“牛經大學”(戲稱,浙江師范學院,學校處于金華高村,牛要經過的地方)中文系畢業,一腳跨進了美院,一待就是七年。

    那年七月,記不得有多熱了,我的心卻是冰冷冰冷的。兩只箱子,一只木頭箱,一只紙板箱,它們從金華汽車站托運到建德白沙汽車站,再輾轉托運到桐廬汽車站。兩只箱子,暫時寄存在李增強家,他母親和我媽同村,我喊她娜娜阿姨,她家就在汽車站邊上。

    兩只箱子暫時寄存,是因為我不知道分配到哪所中學,我想,要是桐廬中學也不錯,上屆兩位師兄就分配在那。夜晚,我去胡家駒老師家拜訪,他是教育局長,我在百江中學的化學老師,而他夫人洪老師,也是我們的英語老師。我們聊了聊學校的生活后,胡老師說,人事科已經分配你去畢浦中學。我一愣,想起我的修辭,隨即不甘心:有沒有可以邊教學邊搞研究的地方?比如教師進修學校、電大之類。那時,我已經知道《浙江師范學院學報》將擇期刊出我一萬多字的畢業論文,我也開始寫研究王蒙小說語言特色的長篇論文。胡老師笑笑,語氣里有種不可能更改的堅定:你剛畢業,情況可能不了解,縣里面有不少老教師,他們都需要照顧。畢浦中學也是縣屬中學,那里有位語文老教師,今年調桐中,你去頂他,基層可以鍛煉人的。

    我爸在羅山公社當了兩年書記后,調百江供銷社當書記,彼時,因為妹妹要頂職,他已經退休,本來就不會求人,自然,我分配的事,他也幫不上什么忙,我只能聽天由命。想是這么想,心里還是有點埋怨,爸爸的不少同事,都在縣城機關任職,要是他在縣城工作,至少,我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汽車沿著天目溪方向一直往西開,大約一個小時,到了陽普村。畢浦中學就在靠山的腳下,學校前面有大片農田,稻禾正金黃得垂下了頭,不少農家散落其間,紅磚廠的一根煙囪在高空聳立。烈日下,青煙裊裊。我拖著兩只大箱子,在知了的激烈鳴叫聲中,艱難地進了學校。

    上世紀70年代,中國美術學院為更好地結合工農,特地選擇此地辦學,學校搬走后,美院要求桐廬縣政府,辦一所縣屬高中。這里是畢浦公社所在地,于是就稱畢浦中學,公社還有一所初中,以前也叫畢浦中學,外地人分不清楚,當地老百姓卻有明確所指,縣屬畢浦中學,一直沿用其老稱呼:美院。畢浦中學的老師們也很喜歡這個名詞,美院嘛,高大上呀。

    中國美術學院搬走時間不長,我進畢浦中學的時候,還有不少美院留下的痕跡,綜合樓上的某個房間,堆著一些白色的雕塑,維納斯、大衛什么的,不過大多缺胳膊少腿。我住進了教工宿舍的三樓,單獨的房間,應該有二十平方米,寬敞得很,到底是大學老師的住房呀。別的學校新教師,多是安排兩人一間。

    終于打開了那兩只箱子,紙板箱沒什么問題,都是書。木頭箱其實大部分也是書,它裝了我認為比較貴重的書,比如辭典,我的一些讀書筆記,還有數千張文摘卡。雖然裝得很扎實,卻依然出了問題,箱子里有兩瓶小橄欖油,滲出不少,將我的四冊許國璋英語書弄得面目全非,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么會放進兩瓶油?或許是哪一位同學送的(畢業大多送筆送書),或許是食堂飯菜票多余換的??傊?,完全想不起來。英語書放進木頭箱,是有打算的,再努力拼一拼,考個研究生,改變自己的人生。那種想法還很強烈,專業課我不怕,只是英語實在太差,那時研究生的英語很難,許多信心滿滿者都止步于此。

    站在窗前看風景,前面是塊空地,中間攔著網,應該是教師們打羽毛球用的??盏刂苓?,一排粗壯的石榴樹,樹上的果子已經開始飽滿,再下面,是紅磚屋頂的大禮堂,食堂就在大禮堂的另一端。轉身看看那兩箱書,只能安慰自己,都為人師了,沒有人可以依靠,一切都得自己打拼。

    漢良哥哥是我在陽普的第一個熟人,他是堂姑的兒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因為是居民戶口,高中畢業就分配到桐廬油灰刀廠工作,老工人了。陽普這地方,單位也不少,除了公社機關、公社中學、漢良工作的廠外,還有桐廬水泥廠、陽普醫院、供銷社、信用社、糧站、中心小學等。一個人的日子也是日子,漢良陪我去陽普供銷社買生活用品。我們徑直前往百貨柜臺,買臉盆、鉛桶、牙膏、肥皂、毛巾什么東西都聽漢良的,我只是低頭在看,甚至都沒注意售貨員,實在沒什么興致,胡亂買點就可以。忽然一抬頭,是被聲音吸引的,那個拿東西的姑娘,齊耳短發,個子高挑,柔和流暢的鵝蛋臉,莞爾而笑,她居然講著和我一樣的本地話,是老鄉嗎?我試著問她,不是,她說是畢浦本鄉人。沒有更多的交流,但心里突地動了一下。她的笑容雖甜,卻不能一下子消融我的沮喪。

    語文組

    相比桐廬中學、分水中學等的規模,同樣縣屬的畢浦中學,規模不大,一共十二個班,從初一到高三,都是平行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進語文組的時候,組里有七位老師,初中四位,高中三位。

    老教師喬國根,那時喜劇《喬老爺上轎》剛解封,很紅,我們都稱他喬老爺,比我早來兩年的陳金國和早來一年的劉根美,還有一位林碧清,中年人,他是學校黨支部書記,兼著一個班的課,他們四位都教初中。高中組三位:老教師汪秋泉,李建華和我。汪老師教高三,祖籍淳安,“文革”前上海師大畢業,老中文系,中等個,玳瑁眼鏡,頭發永遠梳得整齊,口音里夾著比較重的淳安方言,整天手指中夾著根煙,笑瞇瞇的。李建華比我稍長幾歲,教高二,他從分水中學調來,老家合村,我們都講普通話。我是新人,教高一。

    教學大樓一樓最東端的長條形辦公室,就是語文組。窗外一片山地,有茶樹和雜樹生長。冬季,藤枯枝萎,有時,正批改著作業,窗外草窩子里,突然“撲撲撲”飛出一只或數只野山雞,“咯咯咯”大叫幾聲,我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于是不再專心批改,開始閑聊。后來我想,中國美術學院當初選擇此地,似乎也有些道理,風景就在人跡罕至的地方。

    學校并沒要求強行坐班,但對我們新教師,抽查教案,督班聽課,學生家訪、督查等,管得還是挺嚴。印象中的語文組,老師們大多來去匆匆,大家碰頭交流的時間并不多。我上一二兩節,他上三四兩節,備課和批改作業大多在宿舍,互不搭界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平行班,每人教的課都不一樣,幾乎無法討論。

    老教師有多年的套路,新老師只有自己摸索,不說黑暗里摸,和盲人摸象也差不了多少,因為發下來的只有一冊課文和一本教參,還有就是我在海寧硤石中學兩個月的初中教學實習經驗,真是可憐了那些學生。

    過了兩年,陳金國調回杭州,林碧清也調走了,來了王域明、程黎明,還有江子龍,我臨調離前一年,來了詹敏,他是本校高中畢業考進杭州師院,畢業又分配回來的。1991年8月,我調宣傳部。至此,語文組的日子結束。

    喬老爺退休后,住杭州女兒家,房子就在杭州日報社附近,他有時會摸到我辦公室坐坐,精神得很,每天去黃龍洞爬山。王域明、詹敏后來從政,官都做得順暢,劉根美、李建華偶爾見過兩次,汪秋泉老師一直沒見過,應該八十多歲了。至于那個江子龍,幾乎沒有印象,后來結識了著名作家蔣子龍,才想起,以前在語文組,也有一個曾經叫子龍的同事?,F在想起來,語文組真是一個特別安靜的地方,幾乎沒什么故事,還想得起來的一次聊天,主題好像是夫妻吵架的處理方法,喬老爺說,他吵了架常常生悶氣,然后跑出去清靜一下,過幾天再自己找個臺階下。

    我書房里有四個版本的《辭?!罚s印本),1986年買的扉頁上這樣寫著:生命的全部意義,在于創造有價值的東西留給社會。對于價值,腦子里還是迷迷糊糊,但愛因斯坦有句話我卻牢記,今天依然記著,他告誡我們:人與人的差距就在于業余時間。

    每天都有課要上,有作業要批,有作文要改,一堆雜事,不,作為語文老師,應該是正事,向學生傳授中國語言文字的規律和妙處,這是正常的授業,但依然有大量的業余時間。在語文組的日子,閱讀和研究成了我課余最重要的事情,雖沒有驚世之作,但《語文開眼界》《中國語文系列表》(和人合作)兩本語文專著,還有在《語文學習》《閱讀與寫作》《學語文》《中文自修》等雜志上發表的大量論文,都是語文組開出的花朵。

    課堂

    我踩著鈴聲走進課堂,有些急促地發出指令:上課?!袄蠋熀谩?,學生響亮整齊的高聲可以傳到樓外很遠處,特別是男聲,有一種喉結拔長的青春力量,我故作威嚴地還以中音“同學們好”,一堂課就這樣開始。

    在周而復始的問候聲中,很快度過了兩個學期。八四級,我已教了一年,自認為還過得去,但校長認為,年輕教師要多鍛煉,應該重新起頭,高一一直帶到高三。于是,從次年新學期開始至1991年7月暑假,整整六年,我帶完了兩屆高中。

    面對那些大部分個子比自己高的學生,還是有點怯,兩眼一抹黑,怎么教?這些學生,就是一群未馴服的馬,野得很,思來想去,我實行一個簡單的牧馬原理:引誘馬群去尋找草肥水美的地方。我的引誘方法,基本上是參考當時全國知名教師及重點中學的好經驗加上自己的理解琢磨出來的。前段時間,我在八八級學生微信群里留了言,說要寫這篇文章,請同學們幫我找找記憶。我就引用姚玉君同學的回憶,她基本梳理了我的課堂教學:

    我們這樣一群鄉下孩子,到了陸老師課上,一個個乖巧得像小白兔,安靜聽話還帶點靦腆。其實從物理上講,陸老師并沒有多大威懾力,他清瘦白凈,個子不高,還戴副眼鏡,講話總是斯斯文文,不緊不慢,文弱書生的樣子,同學們也從未見過他生氣發怒??稍僭趺葱鷩挑[騰的教室,只要陸老師進來,目光那么一掃,立馬安靜肅然。真是奇怪。

    多年后回過頭來想,我分析,陸老師之所以氣場強大,眼神只是表象,實質還是同學們喜歡陸老師的課,愿意聽他的話。

    對語文開始感興趣,始于陸老師教我們對對子。他教對子,都在課堂之外。陸老師當我們班主任,晚自習時要坐堂監督同學們自習,于是,隔三差五的,他就在晚自習時給我們講一些課堂之外的東西?,F在我還清楚記得他講過的一些經典對聯,印象最深的是蘇東坡的一個絕對,他說至今無人能對出滿意的下聯。上聯是:游西湖 提錫壺 錫壺掉西湖 惜乎錫壺。這個千古絕對伴隨我至今,時不時在腦海中回蕩一下,然而到底也沒能對出下聯來。

    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某日,陸老師在課堂上布置了一個作業:每人每天找兩個錯別字。指令一出,同學們炸了,自己還錯別字連天呢,怎么去找書上的錯別字???!要說這一招還真靈,平時寫東西馬馬虎虎的同學,一下子變得細致起來,寫一句看三遍,就怕寫出錯別字來。大家到處搜尋印刷品,書報雜志、包裝殼子、廣告標語——但凡有字的地方,都會去讀一遍,看看有沒有錯別字。這事情搞到后來,實在找不到錯別字了,同學們就互相舉報對方作業里的錯別字。我同桌更是走火入魔,有一天看到黑板報上人家手寫的連筆字,非得認為那是個錯別字,把它拎出來當作業交了。

    這場運動下來,同學們對錯別字都有了條件反射,見到一個,如同發現小強,就想沖上去一掌拍死。只是那時候沒有互聯網,印刷品也少,而且能印出來的大多也還經得起檢驗,看到小強的機會并不多,一天找兩個錯別字真是難度很高的作業。要是現在,信息爆炸,自媒體泛濫,廣告鋪天蓋地,別說一天找兩個,就是二十個兩百個,也是分分鐘的事。這場運動帶給我的意義也相當深遠。多年后,我給公司老板交年度工作報告,他看完,指出我報告里一個“的”字用得不對。如果說我思路不對,或者計劃方案有問題,我欣然接受,但要說報告有錯別字這個事,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極強。在簡短地給老板上了一堂語文課以證明我沒錯之后,我拋給他一句:知道我曾經的語文老師是誰嗎?作協的、辦過報、寫過很多書、得過魯迅文學獎的陸春祥老師!那一刻,讓我在老板面前如此自信!

    找完錯別字,陸老師又教大家認繁體字。還是晚自習的時間,陸老師在黑板上工工整整書寫出常用的繁體字和簡化字對照,讓我們一個個抄下來記住。當時覺得這個東西無趣又無用,繁體字很難寫,而且考試也考不到,有什么好學的。

    后來參加工作了,公司有幾個香港和臺灣客人,傳真或郵件過來都是繁體字,部門同事都有認知障礙,但對我來說完全小意思,自然就成了公認的繁體字老師,順帶著我還能調侃同事:沒文化,真可怕!

    《林黛玉進賈府》,記憶中陸老師用了好幾個課時來講這篇課文。那時候我還沒看過原著,對《紅樓夢》的認知僅停留在家喻戶曉的寶黛愛情故事上,對人物的評判也只有好人和壞人。林黛玉聰慧美麗是好人,王熙鳳設計害死了林妹妹,是個壞人。陸老師講《林黛玉進賈府》,先給我們梳理了榮國府和寧國府的人物關系,然后把文章掰開了揉碎了細細解讀。完了又讓我們給《紅樓夢》人物寫續篇,當然不是長篇續集,作文的篇幅即可。從這篇課文開始,我對《紅樓夢》產生了興趣。工作后自己拿錢買的第一本書就是《紅樓夢》,從頭至尾,細細翻閱不下四五遍。慢慢地,覺得林妹妹并不是那么可愛,王熙鳳的光芒卻讓人著迷,也明白了世上不只有好人和壞人兩種。

    我們都是寫作文長大的孩子。一開始是硬著頭皮寫,喜歡上語文課后也喜歡寫作文了。每次寫完上交,都很期待陸老師的打分和評語??傮w來說,我的文風屬于樸實鄉土氣息一類,都是農村孩子經歷的真實描寫和感想。陸老師給的分數也比較高,有時候還會被當作范文貼在墻上給同學們看??捎卸螘r間,看了些風花雪月的散文后,很是艷羨那種憂愁美麗不食人間煙火的調調,一心想學這樣的小仙女,于是變得矯情浮夸起來,拿個小本子,抄一些雞湯詩文,時不時地在作文里抖兩句,覺得很高級很文藝。然而,這些我自認為有文藝范的作文卻從沒得到過陸老師高分點評。

    然后有一天,我覺得是不是還應該再高級一點——比如,抖個英文啥的。于是,把英語課上剛學的自認為很拽的一句英文抖進了作文里,滿心期待陸老師看了這樣的高級文之后給個高分。結果,分數平平。陸老師評語只有四個字:去掉洋文。這是個不小的打擊,但也讓我意識到,憂愁美麗的小仙女調調并不適合我,而且寫文章是不可以亂加洋文的。后來因為工作關系,日常有一多半的機會要用到英語,要不是當年陸老師及時剎車,估計我現在說話是這樣的:Tina啊,CB工廠的那個offer太high了,我們需要一個competitive price,不然拿不到order呀!我非但沒有這樣去惡心人,我還帶動老外學中文。幾個經常要見面的客人,每人都有中文名字,不是約翰、安娜那種洋中文,而是地地道道的百家姓中文名字,比如郭國榮、李浩然、蓋小龍——平常跟他們交流我也會夾雜幾句簡單的中文。到后來,老外發郵件也會主動用拼音來一句:xie xie, gong xi fa cai——“去掉洋文”,陸老師當年這一記悶棍,打得真是及時到位,功德無量。

    一分鐘演講,貫穿了陸老師教我們高中語文的整個階段。就是在語文課正式開始之前,按座位順序輪流,每天一位同學上臺演講一分鐘。第一次上臺演講,雖然事先可以準備,但依然是一個個緊張到無法呼吸,眼睛也不知道望向何方。陸老師給同學們打氣,上臺不要緊張,也不要在乎講什么,隨意,想到什么講什么,只要能講就可以,練膽量。我至今還記得有一個同學講的是洗發水,說從報紙上看到長時間用同一種洗發水對頭發不好,應該不同的洗發水換著用。同學講得輕松自如,陸老師說這樣就很好。哦,原來可以這樣演講,先不管內容如何,放松自己,說明白說清楚一件事最重要。到了高三,陸老師增強了難度系數:他準備了數百個題目,每人上臺前抽一個號,即興演講。要知道,都能即興演講了,上臺還有什么可怕的?

    后來大學英語課上老師也要求同學們上臺演講。我口語并不好,可是上臺演講卻沒有發怵,用最簡單的英語表述了自己的觀點。畢業后我應同學之邀到她舅舅公司上班,共同服務國外一個重要客戶。我納悶平時跟這個同學并無過多交集,怎么會想到叫我過來呢?同學說,記得有一次英語課,她看到臺上演講的我從容自信,對這一幕印象深刻,所以第一時間想到了我。哈,改變我一生的,正是那一分鐘演講。

    姚玉君的文字,我基本沒改動,她是挺能寫的,我引用這么多,最欣慰的是她對方法的理解,語文課與她以后的工作關系挺緊密,不過,她還忘記了一個重要方法——“寫周記”。我強調自由作文,除大作文外,每周必須寫一篇自由命題的文章,長短題材均不限,因為放松,常常有好作文發現。就是這位同學,有一次,我發現她的周記里寫到了毛主席像章的故事,極有趣,當時縣文聯正舉行微型小說大賽,我讓她修改后推薦參賽,結果得了個唯一的一等獎。

    對姚玉君得這個獎,我并不奇怪,此前一屆,八五級的邱仙萍同學,小個子女生,字寫得螃蟹一樣歪扭,文章卻是漂亮,她的周記,常被人傳閱。高二的時候,她突然在桐廬文藝界扔了顆炸彈,縣文聯《桐葉》雜志發表了她的短篇小說《老D大M中S與小R》,光讀題目,就想看了吧。邱仙萍后來也從事文字工作,從桐廬報社考進新華社浙江分社的《浙江經濟報》,大題材的通迅一版一版地發,她偶爾也寫散文,文字清靈有趣。去年底,文匯出版社剛出版了她的散文集《向泥而生》,很扎實一本書。

    課堂之外

    語數老師一般都兼著班主任,我也是如此。三屆學生,高一時,我都當班主任。雖然時間不長,但到現在我也認為,這項工作,太費神,我是說,要想做一個優秀班主任,就要全力以赴,五十幾個學生,怎么管得過來,尤其男學生,大部分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會經常接到告狀,其他任課老師的,值周老師的,學生告學生的,每天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某次課堂,數學老師被一男同學惹毛,狂怒,他又無法釋懷,于是怒砸教學用具,直至砸爛。教室里一片肅靜,女學生低著頭,不敢看老師,不少男學生卻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看好戲。那惹老師生氣的男同學依然不服氣,梗著脖子,眼睛盯著老師。學生心里清楚得很,老師只能發發脾氣,不能把他們怎么樣。

    某天晚上,我值班,巡視至我教的另外一個班,校長正在那生氣呢。我問校長,怎么回事?校長說,他見教室后排有一盞燈不亮,就隨口問了坐在后排的同學,那同學竟然這樣答校長:燈不亮,我們怎么知道,問你校長呀!校長自然生氣,就教訓了那學生,學生不服,頂嘴,吵了起來。幸虧是我班上的學生,我將其一頓呵責,畢竟是課任老師,而且我這個老師,平時從不發脾氣,學生見狀,似乎嚇著了,低頭不再作聲。

    美院栽有大量的樹木,果樹也不少,石榴,枇杷,桃子,香櫞,那香櫞屬高大喬木,我們叫它香泡。果子成熟的時候,也是值周老師最忙的時候,公共場所的水果,向來是對人品道德的考驗。以前我寫過一篇《櫻桃樹事件》的文章,線索來自我們報紙的熱線,說某小區有一棵很大的櫻桃樹,櫻桃熟了,很多住戶都去采。主人不勝其擾,最后痛下殺手。主人說,就在砍樹的時候,還有兩個人不肯走,我們一邊砍,他們一邊摘,一包包裝了拿走。老實說,我在學校的七年,從來沒有嘗過那些水果的酸甜,老師不讓學生摘,主要是紀律與安全,但無論如何管,那些水果總是會神奇消失,不是掉地上,而是大多被男學生偷吃了。上月,八八級學生畢業三十周年座談會,聊起這個話題,一時炸開了鍋,他們笑著告訴我,廁所邊那幾棵香泡樹的果子味道最好,他們還知道,哪座樓邊上的什么水果好吃,我鼓勵他們抖料:我們讀大學時,不少男同學也常偷周邊農家的水果甚至蔬菜。我索性將心中存了多年的疑問拋出:你們有沒有偷過雞?某次我養的幾只雞就被人偷了一只,但沒查出來,養雞是為了生蛋給陸地吃。有學生就揭發說,確實有人偷過,時間地點都對得上,但他們又重申,那是為了報復校長,我家的雞屬于誤偷。一陣大笑。我是真好奇:如何處理偷來的雞呢?他們又大笑,似乎笑老師書呆子,女學生提醒我:學校前面就是紅磚廠,雞偷來,糊上泥,往滾燙的窯孔磚上一丟,不用多長時間就熟了。那不是叫化雞嗎?全場再次大笑,笑完,在座兩位老師感嘆,唉,現在的學生,不會偷了。

    走出課堂后,我和不少學生還保持聯系。

    我的駕駛技術,就是跟學生學的。我住浙大城市學院附近,某天,散步至學院邊上的一個駕校訓練場,里面一片繁忙,走進看了看,一位高個子喊了我一聲。是林宏,他是我八五級的學生,在這里當教練。于是到他辦公室坐,他就鼓勵我學車,我搖頭:眼睛不太好,怕,夜里汽車對面駛來,我都睜不開眼,我能開車嗎?林宏笑了:只要老師想學,我一定將您教出來!自己能開車,我做夢都想,叫司機多麻煩。先去體檢身體,色弱,還好,紅綠燈能辨得出,再考理論,這個沒問題,很快通過,于是開始場地訓練。我住得近,有空就去摸幾把,時間長了,林宏說可以場考了,沒想到,場考時,下大雨,反光鏡模糊得很,完全憑感覺,正慶幸要通過,突然碰了桿。林宏安慰我,老師,正常的,我們再練練。場考通過后,接著路上訓練,一般都是周末去,反正我不急,我的目標是能上路開車,證無所謂。林宏也不催我,跟了一批又一批,某次,他安排去桐廬鐘山摘梨頭,我說太好了,正好實地訓練。來回都是我開,反正他坐邊上,我不怕,桐廬的路段有不少是彎道,他只叮囑一句:永遠開自己的道。兩百多里路,而且回程還是夜間,這么一次長途訓練下來,自我感覺好極了。見此,林宏說,老師,可以路考了。路考極其順利,考官甚至還贊了一句:路上很熟嘛。不幸的是,林宏前幾年因病離開了人世,說起畢浦中學,談起學生,我常想起我的教練林宏。

    教師們

    因為任課班級的限制,與我有交集的教師并不多,一般的老師,只有教職工大會才會碰到,平時大家各顧各,但依然有不少印象深刻。

    這似乎是一個群像了,我只能素描一下。

    陳立群,浙江師院的大師兄,七七屆數學系。我到畢中的時候,他已經是副校長了,身材修長,講話聲音清脆,邏輯性極強,和他共事只一年,后調窄溪中學當校長,再調杭州長河中學當校長。在長河,大師兄搞的宏志班,動靜極大,不少學生稱他為“陳爸”。又調學軍中學當校長,他在學軍中學時,我還應邀去做過講座。大師兄從學軍中學退休,去了黔東南的臺江縣民族中學做校長,又將那所學校帶得風生水起,去年他被中宣部評為時代楷模。

    游宏,我到畢中的時候,他是校團委書記。他教物理,一頭卷發,高大壯實,絡腮胡,籃球隊主力,游泳健將,圍棋也下得好,他是畢中年輕教師的核心,大家都喜歡跟他玩。畢浦之浦,就是水邊的意思,天目溪離學校近,水邊也有不少沙洲,游宏常帶我們去游泳、野飲什么的,有幾次周末活動至今還記得清楚:一天清晨,他將我的門敲開,強拉著我出門,帶我們跑步,從學校出發,一直往東跑,繞著田野與公路,跑了足有十來里地,我真是累得要趴下,他卻輕松;某次,他帶我們騎車玩,沿天目溪公路往西騎,騎過洛口埠大橋,往何宋村的山路走,七繞八繞,再從東溪的龍潭村出來,因為不太鍛煉,這種高強度玩法,也累得夠嗆。他似乎什么事都操心,精力旺盛,后來當校長,再從學校調鄉鎮做鎮長、書記,又當副縣長、人大主任。我在桐廬的書院,就是他的倡議,他要我多為家鄉做貢獻,我只能嗯嗯。在學校的時候,我就聽他的,臨調出那一年,教務處主任方欣身體不太好,游宏要我做副主任,我就邊教學邊干學校教務。

    方欣是我百江老鄉,我在廣王村,他在朱門村,現在都合并到百江村了。方欣清瘦,干練,頭發也總是梳得整齊。他教初中數學,后來調縣教育局教研室做主任,是桐廬縣的數學權威。但我一直認為,他完全夠得上省里特級教師的水平,可臨退休時也沒評上,只能安慰他,唉,人生哪能多如意,你兒女雙全,女兒博士畢業,還有兩個可愛的小外孫,哈,特級教師算什么!

    章桂根,政治老師,羅山人,現在也并到百江鎮了,算是同鄉。他中等個,戴眼鏡,長頭發,穿著樸素,是我見過的最不茍言笑的老師。我和他都講本地土話,我們開始講話時,我一般用本地話,他卻用普通話答我,往往我講了若干句之后,他才用土話答我。他講話慢條斯理,但在課堂上,講到重點時會爆發出那種強烈的聲音,而且語速較快。他業務極熟,教多個年級,后來調桐廬中學。最近一次學生會,我和他有過比較長時間的交流,他調侃說,他教過的學生,比孔夫子多多了,至少七八千人,我當然相信。

    鄒建生,個子不是非常高,但敦實,體育老師,鋼筆字寫得極好。我寫《語文開眼界》,十幾萬字,打印成本高,為了多投幾個出版社(蠟紙復印稿出版社不喜歡),是他幫我抄了整整一本,近五百頁的稿子,我至今還記得。后來,他改行調縣人武部,再到市軍分區,又回縣人武部當政委兼縣委常委,和鄒建生聯系比較多,還有一個原因,他的夫人是我教的第一屆學生。

    章根明、王四清、詹敏,章、王教政治,詹是語文,他們從畢浦中學出發,后來從政,都做到了省直單位的正職。

    孫衡,英語老師,一位特別的人物。

    他應該五十多歲了,中等個,寬臉,肥肥的,頭有些禿,牙齒似乎也掉了幾顆,總是穿一件藍卡其衣服,他住教工宿舍一樓最西面兩間,我們往樓上去的時候,經常聽到他房間有BBC之類的倫敦腔英語聲傳出,很神秘。除了教學,他基本不和人交往,我是班主任,也和他搭檔,但我們交往很少,說實話,我有點怕他。沒過幾天,我得到了這樣的一些信息:這是位經歷坎坷的人,西南聯大畢業,新疆勞動數十年,八十年代初才回家。先是代課高中英語,我到畢中時,他才解決了身份問題。前幾年,我看過徐勤寫的《種菜養雞鴨的孫衡老師》,一下子勾起了許多回憶。課后,校園中許多空地上都能見到他的身影。他在種菜,澆水,施肥,除草,忙得很,似乎,沒有明確禁止的東西,他都做。無論春夏秋冬,常見他戴著帽子,拎著袋子,撿垃圾,什么廢紙廢瓶廢罐,他都撿,如果外人進校園撿垃圾,他會追著那人破口大罵,直至將人趕跑。一開始,我以為他是為生活所迫,后來事實證明并不是,比如他會將英語成績好的學生,帶到他那神秘的房間聽錄音,訓練口語;他居然設了一個獎學金,獎勵給每個班級英語成績第一的學生。有學生陸續考進北大外語系、北外、國際關系學院英語專業等,孫衡老師的外語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于是,他的形象,在我眼中一下子高大起來,他是在磨難中養成的習慣,自食其力,看不慣浪費,自我保護意識強,誰觸犯他的利益就罵誰,活得真誠坦率。

    戀愛

    有人統計了中國人婚姻圈的距離數字,方圓五十公里,也就是說,無論男找女,女找男,大多在周邊。周邊村,周邊鄉,周邊縣已經夠遠了,現在全國大流通,不完全適合,但我們那個時候,確實如此。

    畢浦中學的教師,年輕人居多,除教學外,戀愛乃第一要務。當時戀愛的方向,以學校為中心,也就方圓幾十里,除學校內部談成的幾對外,年輕老師的對象范圍是附近的鄉中學、供銷社、糧站、瑤琳仙境景區,再遠一點的分水人民醫院、縣城。一般來說,哪位老師陪著陌生姑娘,大方地在校園內外散步,那就說明,他有對象了,而且是比較確定的對象。

    我進畢中學校后,第一次回白水老家,父親就很關心我的個人大事。我說不急,還想考研究生呢。他慢悠悠地告訴我,那個潘玉蘭阿姨的女兒,姓彭,聽說就在你們學校邊上的供銷社工作。我說不認識。父親提醒我:你忘了嗎?潘阿姨是公社婦聯主任。噢,想起來了,爸爸在東溪公社一待就是十七年,一直當副書記。彼時,東溪公社書記、副書記、婦聯主任、文書,四個人的孩子都同年,三個女孩,就我一個男孩。某次,四個十四歲的孩子,碰到過一次,有點印象。

    回學校后,我問漢良哥哥,第一次去供銷社買東西,那位姑娘叫什么知道嗎?他說叫肖紅,我再要求他了解一下,肖紅家住什么地方?供銷社還有沒有別的姓彭的姑娘?信息很快確定,肖紅就是潘阿姨的女兒。

    大約到年底,父親作了一個決定,他帶著我,去畢浦上王家村的潘阿姨家作客。都是多年老同事,上門作客,太正常了,不過,潘阿姨肯定看出來了,老陸這次來,帶著大學畢業的兒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她家的姑娘。他們在聊以前的事,我自然插不上什么話,不過,肖紅的父親是個下放干部,以前在分水縣做過農業局副局長,六十年代下放高潮時,帶著兩個孩子回到老家,他是以前老湖州師范學校畢業的,當過老師,繪畫、京胡什么的都會,雖做油漆匠,骨子里卻是個有思想的讀書人,我和老人家聊讀書,聊寫作,很合拍,很愉快。這一次作客,算是認識,各方信息匯總,彭家溜溜的女子,有很多人在追,一個排是夸張,一個班肯定超過,國外華僑也有,但她父親不同意她去國外。

    1987年元旦,我和肖紅結婚。此前的戀愛過程平平淡淡,周六周日,我會去上王家村,或者帶她到白水,平時經常到供銷社吃晚飯,店員大多住樓上,兩排木板房,走廊里放個煤油爐子,肖紅她們嘰嘰喳喳在炒菜。飯后,我們有時會去糧站后面的山上走走,肖紅手上拎一個袋,袋中放著毛線,有空她就針織,織外套織背心織圍巾,什么都會織。山腰上找塊大石頭坐下,晚霞滿天,前方田野中農舍房頂上有炊煙升起,她織東西,一針一針,來回交叉,速度極快,我則坐在邊上,給她講學校的事情,講以前大學的生活,自然還要講我的修辭。俯瞰山下,肖紅指點說,左邊山腳有個洞,很深,膽子大的人常進去。九十年代,這個洞就開發成垂云通天河,桐廬縣的著名景點?,F在想來,坐在通天河上談戀愛,也是挺浪漫的事情。

    結婚后,有次我與向琦老師聊天,他是資深歷史老師,華東師大畢業,教過肖紅,向老師說起了我和肖紅的事。他告訴我,肖紅向他了解過我的事情。我很驚訝,向老師卻笑笑:很正常呀,姑娘一定會多渠道考察對象的人品,我自然說這個小青年不錯?,業務能力強,還搞研究,經常發表論文,能做研究的人很少的。聊著聊著,向老師又說,肖紅到他這里了解我是不放心,此前,她找了食堂工作的陳阿姨,陳阿姨說陸春祥不好,養著長發,還喝酒,彈吉他,吊兒郎當的。瘦削的陳阿姨,住教工宿舍一樓進門的兩間,我們基本沒什么聯系。周末,夏天的夜晚,山風習習,朗月照地,我們一些年輕教師會跑到教工宿舍樓頂乘涼,拎著錄音機,帶幾瓶啤酒,幾包花生,幾杯酒下去,不管嗓子好不好,一定會有人放歌,我那時有把吉他,估計她看不慣彈吉他的人。陳阿姨不能這樣定性呀,我當時很納悶,我沒有得罪過她呀。向老師又笑笑:你不要怪陳阿姨,都過去了,肖紅這姑娘不錯的,她的眼光也很好。不愧是老教師,真會說話。

    1987年10月4日,陸地出生,此后的四年,都在忙亂中度過,考研究生的念頭,也在不停的尿布洗涮聲中逐漸淹沒,不,徹底消失。2017年10月5日,陸地和尹嘉莉在運河邊的契弗利酒店結婚,我現場賀詞中有這么一段:我媽姓毛,我的親家也姓毛,五百年前就是一家;三十年前,陸地同學出生在桐廬畢浦的“美院”,今天,他與畢業于美院的嘉莉牽手,這不是巧合,是緣份,希望你們珍惜!

    重訪

    2021年1月10日,臘月廿七,細雨迷蒙,天氣濕冷,我和肖紅回白水陪爸媽過年,經過陽普,順道重訪畢浦中學。

    畢浦中學黨支部書記陳紅華,特地從分水趕過來陪我。

    紅華是老杭大中文系畢業,此前,他已經出版過一本散文集《時光短箋》,我替他寫了《語文組的日子》的序。正是這個序,我又起了重訪的念頭,雖然,它現在已經改為鎮初中,但并不妨礙我的尋找。

    寒假的校園,難得安靜。行道兩邊都是大樹,我和它們有七年的時光相遇,眼前,這些樹更加蓬勃活潑,枝柯交叉,緊密勾結,我認得那些樹,那些樹也應該對我有記憶。細雨經過樹葉的聚積,滴在傘篷上答答有聲。直奔教工宿舍,它經常出現在我夢中,這夢很奇怪,有多次都是同樣的鏡頭:房間里怎么還會有這么多書,我都搬走了呀。盡管情節不清晰,但場景總是很確定,就在這個教工宿舍?;蛟S,這是人生第一個工作單位,烙印特別深,別無他解。

    教學大樓、操場、學生宿舍,顯然,大部分建筑都改造過了。我在操場邊站了一會兒,想起陸地在這里拍過幾張照片,當時我帶杭州師范學院的兩個實習教師,何志英、許德偉,我們幾個老師靠著操場護欄拍照片,何志英抱著十個月大的陸地?,F在,何志英在縣政協工作,許德偉是分水中學的書記。經過綜合大樓后的那個池塘,水邊的數十株紅梅,以熱烈奔放的姿態迎接著我,池塘已經完全改造過,池中還有一條靈動的石頭雕塑大魚。大禮堂鎖著門,隔著門縫瞧了瞧,看不見什么,以前禮堂經常集會,我也站在臺上講過話。往飯堂的過道作了改造,長長的走道改成圓洞穹形,適合拍照。特意去我養雞的地方看了看,記不清方位了,它就在教工套房邊上,陸地出生后,我們搬到這里的三樓居住,是嚴興華書記力排眾議,替我爭取到的,我在《黃昏過釣臺》里寫過,不再敘。

    細雨依舊滴答,我們在校園里緩緩走著,每幢樓,每條路,每棵樹,似乎隨時都能連接起三十年前的時光神經而生動成影,然而,多少人事,已經滄桑,感慨一下,又接著感喟數聲。

    路旁林間不時傳來三兩聲鳥鳴,噗,一只鳥從茂密的樹枝中騰空而出,又忽地鉆進了另外的繁茂樹枝里。忽然覺得,美院,這所藏在樹林間的學校,還是名副其實的,真美。紅華也說,畢浦中學是杭州市美麗學校。

    樹木,樹人,都是樹,都需要時間,我期待所有的種子都能長成參天大樹。我的美院,我的畢浦中學。美人之美,美美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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