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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王干:汪曾祺海南二三事
    來源:《鐘山》 | 王干  2022年05月05日08:12
    關鍵詞:汪曾祺

    記得有人問汪曾祺的《受戒》的主題是什么,他說,詩無邪。我不知道此時此刻,汪先生是不是想起了《受戒》里的小英子,但汪曾祺的那一刻的表情應該酷似明海。

    1993年去趟海南,是件挺有面兒的事情。

    海南當時是片熱土,很多懷揣理想和野心的人士紛紛光臨,創業,發財,干事業。作家潘軍去了幾年,成立了藍星公司,很快發了財,有了搞一次先鋒筆會的想法,找到我,我推薦到我供職的《鐘山》,籌劃了當時被稱為先鋒文學的筆會。筆會請來了很火的王朔、劉恒、蘇童、格非、葉兆言等,評論家則有陳曉明、王必勝、王彬彬等,《收獲》的程永新、《花城》的田瑛、《作家》的宗仁發、《鐘山》的主編趙本夫、副主編范小天也到場了。

    與會的都是年輕人,很多作家都是在三十歲左右,可謂青春似火,年華若夢。翻看當年的照片,發現這當中有一個年過七旬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混跡”其間,多少有點“違和感”。這么一個老先生也是“先鋒派”?

    是的,他是先鋒派,40年代就玩過意識流,這倒不是最主要的,當時很多自以為是現代派和先鋒派的,青年作家卻不買賬。但對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作家卻高看一眼。

    他就是汪曾祺。

    汪曾祺參加藍星筆會,編輯部委托我邀請的,也是很多年輕作家的心愿,他們都想有機會和這位老神仙、老小孩、老頑童近距離地接觸。汪先生畢竟已經七十多歲了,他一個人出去,夫人施松卿不放心,關鍵是不放心他喝酒,他貪酒,醫生早就勸他戒酒,但總是偷偷地喝,施松卿老師不放心。后來,我們就邀請他們兩口子一起參加。于是在一幫青年作家的身影,出現了兩個白發如雪的老者,煞是亮眼。

    汪先生雖然年齡大了,但他愛和年輕人打成一片,尤其喝酒,一點也沒有老態,他喝了酒以后,語速也快,妙語如珠。我們都愿意和他一起喝酒。年輕的女作家張欣等更是受到汪先生的青睞,多次碰杯,施松卿老師一開始還阻攔,后來也就隨大流了。

    筆會上,除了汪曾祺夫婦外,還有一對情侶,就是程永新和王智敏。他們正處在熱戀中,王智敏長的一張瓜子臉,身材苗條,眉眼清麗,是上海民樂團的琵琶演奏家,因為演奏高超,被民樂界稱為“琵琶精”。她還是一名優秀的詩人,她以“王乙宴”筆名發表在《花城》等刊物上的詩歌,讓我看了大為驚訝。我們開玩笑說,此次筆會有老鴛鴦和小鴛鴦。

    時正二月底三月初,北方嚴冬飄雪,而海南則萬花齊放,百艷璀璨。汪曾祺先生非常開心,一路喝酒、吟詩、寫字、作畫,不亦樂乎。一日下午,我們在三亞海邊散步,忽然汪曾祺先生費力地彎下腰去采摘路邊的小野花,我非常好奇,以為老先生采回去,會放到房間里,心想,老先生還有小姑娘的情趣啊。沒有想到的事情出現了:老先生顫顫巍巍地弓著腰將那束黃色和紅色雜陳的鮮花很虔誠地遞給王智敏,王美女一開始有些詫異,大家也詫異,還是一旁的程永新反應快,“汪老給你獻花呢,快收下!”,大家恍然大悟,一片歡聲笑語,施松卿老師一旁也咧開了嘴,輕聲地說了句:“老不正經的”。王智敏開心地接過鮮花,說,“謝謝汪老,今天晚上我正好過生日,歡迎汪老光臨”。

    晚上的生日派對,我們還沒到,汪老早早趕到,他用心畫了一幅畫送給“”琵琶精”王智敏作為生日禮物。這個過程,他笑瞇瞇地看著王智敏,像欣賞一幅畫的,純真,自然,無暇。臺灣作家施叔清曾專門寫過汪曾祺的眼睛,清澈,明亮,大約便是如此。我當時想到了中國一句古語:詩無邪。記得有人問汪曾祺的《受戒》的主題是什么,他說,詩無邪。我不知道此時此刻,汪先生是不是想起了《受戒》里的小英子,但汪曾祺的那一刻的表情應該酷似明海。

    這段往事,我已經忘了,還是程永新在我的《被遮蔽的大師》一文留言說到此事,才勾起了我的的回憶。2000年的最后一天,王乙宴來到南京的大鐘亭的天茗茶社,和南京音樂界朋友一起辭舊迎新,打電話試試我在不在南京,恰好我從北京回南京過元旦,晚上剛到家,雖然有點累,還是就參加了他們的聚會,其間我們還共同追懷汪曾祺先生的趣事,一直到新年的鐘聲響起,我們才告別并且相約在北京相聚。遺憾的是王乙宴后來染病很快去世,還是《花城》的主編朱燕玲告訴我的,不知道天國里,汪先生會不會在向她獻花?

    當時的海南娛樂業比較繁榮,酒店里時不時有騷擾電話。施松卿老師告訴我,有一次電話打到汪先生的房間,問:先生,要不要服務?汪先生說:老漢今年七十三了。施松卿老師講給我聽之后,汪老在邊上偷偷抿著嘴笑,之后晚上再有電話,施松卿老師主動去接,對方一聽施松卿老師的聲音,就不說話了,擱了。汪先生告訴我上海四十年代就有這種人,叫“叮鈴”,我當時沒有好意思問,為什么叫叮鈴,是敲門的聲音,還是外來詞?至今也沒清楚。

    海南秀麗的風光,精美的食物,適宜的氣候,讓汪曾祺、施松卿夫婦很開心,臨走前,老兩口買了一只菠蘿蜜帶回去,給孫子輩嘗嘗鮮。菠蘿蜜是一種熱帶水果,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樣子像刺猬似的,我沒有把握,就帶了一只椰子,帶回編輯部給同事分享。當時到??谝綇V州轉機,我一路扛著地雷似的,終于順利帶到南京,大家都說味道好。而汪先生老兩口帶的菠蘿蜜就沒有這么幸運了,不知道是原先已經太熟了,還是路途顛簸受損了,菠蘿蜜到了北京,不能吃了,老兩口一路辛苦輾轉,頗為失望。

    在寫作此文的過程中,我在網上搜到王乙宴的一首詩,引用其中的幾句,告慰天國的亡靈:

    我通體涂滿了露水的珠子

    心臟搖擺不定

    短暫的一閃

    ——王乙宴《一千年一萬年》

    2021年9月7日下午于庫布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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