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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江文藝》2021年第4期|閔芝萍:命中(節選)
    來源:《湘江文藝》2021年第4期 | 閔芝萍  2021年09月02日08:37

    閔芝萍,95年生人,現居北京。畢業于中國戲曲學院導演系,作品發表于《上海文學》《人民文學》《中國作家》等刊物。

    命 中(短篇小說)

    文/ 閔芝萍

    馬紅纓說:哎,我又給你叨個活兒。

    七點十五分,她準時準點兒來了??墒菧?,準得跟我把炸醬面碗撂到柜桌上那一聲嚴絲合縫兒。她嘴角咧開比瓷沿兒跟玻璃更清脆,她原封不動地說,嗨呀,你又吃炸醬面——還說胖還老吃主食。

    我一般不理她這句,因為她下一樁事就是自覺從我電腦旁邊的筆筒里抽副一次性筷子,掰開;她兩只手搓著棍兒磨木刺,我兩只手轉著碗拌面條兒。我們倆都做得了,就能一道挑起面來吃。有時候我們夾著同一根了,她會飛快地用筷子搶過去一點兒懟進嘴里,然后狠狠咬斷。一個鍋里吃飯的是夫妻,我們一男一女,這一個碗里爭東西吃也不知道該怎么論,她說:來,叫我小馬哥。

    她比我小。不多不少,整好十二年,我是七八年的馬,她是九零。她不但屬馬,還姓馬,整個人瘦瘦長長,頭發烏麻黑亮,看著也像一匹疾風似的矯健新駒。我這么形容過她,在老早的一篇散文里,她看過那篇,給我用紫色的墨水筆圈出來寫批注,哪兒像?詞兒還俗,差評。

    她今天應當是有事兒找我。因為現在我們已經吃完了飯——她那也不叫吃,就是興頭地跟我碗里攪弄前幾下,意思過了就不再動筷。我說給她單備一副她又擺手,天天浪費我的一次性筷子,都是中午的外賣攢下的。我只有太陽落山才有興致做飯;金樓街上的人都是這樣。這里大多是平房,在中午都像沒睡醒,門窗緊閉儲備生活。到了傍晚他們才一個個把各式各樣的家常飯香氣敞出來,穿著街走一圈,像個露天博物館,少不得賺幾個餓嗝兒作票款。果然她看著我吸溜吸溜地亮出碗底,自己就去一旁貨架上取包玉溪,新做的酒紅色指甲在塑料皮上剝得生響,她說,哎,又給你叨個活兒。

    我說,這什么詞兒。馬紅纓老師,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第二職業?

    她白我一眼,第二???這不你主業嗎?我是打算反駁,可是想想,古籍書店不賺錢,在前面開辟飲料零食甜筒機,靠著小時候莫名其妙讓一道士摸出來的本事給人卜卦,順手用苦主的素材寫寫文章,這幾個哪個對我都挺重要,簡直像襲人和晴雯一樣排不出次序,我下意識要說的“不對”,只是因為我得先強調自己是個掌柜的,然后是修道者,最最后才是個幾無所成的文學愛好者——好像這樣大家看我就不會先給我貼個不正常的標簽。但跟馬紅纓自不必在意這些了,我干脆省去這些話,直問,什么情況?

    是父子倆的問題,他爸想找你算算。馬紅纓塞一根煙在嘴里,看她抬眼兒尋我就知道又沒帶火機,自覺摸出我兜里的zippo給她,她含糊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輪兒的我不會用。我就給她點煙,她絮絮呼出口白霧來,炸醬黃瓜絲味兒的。

    “我覺得啊,這爺兒倆就叫孽緣?!彼褵煀A在手里說,“是這么回事。這男的姓孫,我舅姥爺的鄰居。孫叔有個兒子,叫向陽,但是整個人跟名字就徹底反著來那種,我在小區里看見過,跟我差不多大,特陰郁,眼睛也沒神。他爸也是不到五十的人滿頭白發,都讓他折騰的。也沒別的,他爸就想知道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了受這個苦,有沒有解決辦法?!?/p>

    你別鋪了,我白她,半天說不到點兒上。

    “你別急呀?!彼殖橐豢跓?,憋著沒吐。她新抹的紅指甲在手機屏幕上用力點戳,仿佛是給這兩人敲著上場鑼鼓——大大,大大,大大大大臺,兩個出生年月時辰傳到我微信里。我輸進排盤軟件里瞅了兩眼,老子丙元本火,最忌見土,兒子偏偏生在辛未年,自然本主不和。還真是個孽緣,恐怕父子倆幾輩子咬著還債,這哪說理去。

    “還幾輩子,這一輩子就夠受的了?!?/p>

    我說,受不完,命這東西都是追根溯源,上輩子或者誰欠了誰什么,這輩子是還債。馬紅纓想了想,說,搞得這么慘烈,大概上輩子也是父子吧?

    “孫叔我見過兩次,看著挺好一人,也沒什么脾氣,我媽什么的對他評價也還行,不知道他兒子怎么那么受不了他?!彼贮c了一根玉溪,是用上一根煙的火兒對過去的,“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嗎,我說你都未必信——孫向陽這一陣鬧著要自殺呢,都去公證處做了公證了?!?/p>

    “這玩意兒還帶做公證的?”我劈手從她那把新煙奪下來,走到碗池邊沖滅了,“你少抽,屋里太嗆?!?/p>

    “我也頭一回聽說,神奇吧?!瘪R紅纓沒理我,手指甲又在煙盒上敲打,“他什么事都要跟他爸擰著來,他爸也從來不會聽他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他的想法都被他爸給否決,還是他不接受他爸的安排,小時候還行,現在長大了,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后來考研了又沒考上,復習得挺好的,但是有一門分兒低到嚇人,連導師都不信,總之追根溯源都怪回他爸給他選的這個專業上了?!?/p>

    她說話說得像繞口令,跟著我刷碗的流水在我耳邊交替,我的店變成個薄罐子,所有聲音嘩啦啦地晃,我心不在焉。等我收拾停當,走到店面前頭來,她正擺弄兩瓶我新進的飲料。我問她,喝不?說是什么冷泡茶,酸的。

    “酸,那我可不喝?!彼龝和A斯适?,岔開問我,“上次給你說的,你改得怎么樣了?”

    “這幾天有點兒忙?!蔽覜]看她,把冷泡茶按照三種口味和顏色的順序,依次列到店門口最顯眼的一排架子上。她比我小十二歲,可是她已經是個有點名氣的編輯了,自己也寫小說,雖然我沒見過,但她挑中的別人的那些小說,我覺得她寫得也錯不了。她審美擺在那,時刻彰顯;就像現在,我連著堆了半排,她緩緩開口說,你這青綠挨著湖藍,湖藍挨著檸黃,丑,把黃放到中間。我按她說的來,果然是好看,就是一種隱性的區別,我看不出來,我只能通過結果去感受。寫文章也是這樣,她對我的評價是,我只能通過別人成型的文字來談感覺,很外部的直觀想法,我始終沒摸到天才型創作者的肌理。我猜換句話說,她是想講我沒開竅。我上周給了她兩篇我寫的新故事,分別從我算過的一條命和我的童年記憶中挖來的,我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沒?;ɑ睢@點之前已經被她教訓過了——她就著夕陽看完第一遍說,周通,我覺得吧,怎么說,你有時候懂了藝術沒懂生活,有時候又好像理解生活可是沒弄明白藝術。但我自認為我最近有進步;所以面對她在電子文檔里一行行紫色的批注,我表面上不置可否,當然暗自也有點似懂非懂的佩服。于是找人算命這事兒是你給出的主意吧?她已經走到門口了,手指夾著煙盒沖我晃一晃:“給你拉生意還不高興啦?當然,我也好奇。我回去再問問再說!”她走遠了,我才想起來,上周她管我要的那本金圣嘆的書忘了給她,金圣嘆評《史記》。(這里換本書吧,可是沒想好什么書)

    兩年前我從機關辭了職;我把生活里過往那些爛事打點好了,賃了一個小小的店面,賣我家里那些舊書,也賣點盜版的名家長篇,莫言獲獎的那兩年我賺得最多。余下的時間,一心寫東西在家里悶日子。但日子除了悶出一股煙臭味兒,也再沒別的了;我投了幾次稿都石沉大海,講道理,把稿子給了認識的編輯,對方過上幾月也沒回復你,那大概就是涼了。馬紅纓是省文聯辦的《流河》雜志的編輯,是另個人把我的微信名片推給她。我們在線上這樣認識,但原因并不關乎文學,而是因為她的同事和她媽媽認識,想找我給女兒算算命。

    我們倆第一次交流的整個過程,簡直像兩個老派頭的當面寒暄;她通過好友驗證,聊天窗口蹦出來,她說,你好!配一個小小的呲牙樂的表情。我好像真照著她一張紙質的名片在念似的,您好,您是《流河》的馬紅纓編輯,對嗎?她回以一只可愛的小兔子,隨著點頭晃耳朵。我也真是沒話找話,心里想著她同事說,迂回一點問問八字,最后硬邦邦來了句:我是寫小說和散文的,有些題材跟八卦相關。她馬上反問道,娛樂新聞???

    我噗嗤一下就樂了??删o張的是什么勁兒呢?整得我跟做間諜似的。我又想到一句,就問,您知道有一個兒童作家嗎?跟您名字一樣。她這下過了半晌才回復道,知道,但我們不同姓,而且她那是英雄的英,我是紅纓槍。我才反應過來,哦,怪不得她的微信名字只有一個字母拼出來的“Qiang”,頭像也是一個漆了銀的木槍頭,簇著點長長紅絨毛,活像戲臺上的使用。

    我說過的,她人也像匹壯麗的小馬。那是第一次見她的感覺。她有點老年癡呆的母親忘記了她是幾點出生的,竟然活活想不起,算命的工作就此擱置??墒菣C會到了眼前,我索性把新寫的小說發給她看。過了一周,她說稿子有些問題,簡單提了之后又說可以當面聊下。我們就約著吃飯,我住金樓附近的老城區,她在城郊跟父母一起住著新樓盤,我們選的居中點差不多就在市中心。圩巖最貴的飯店人均也不過七八十,我打算好好請她一次,畢竟在有數的幾次溝通上,她都還算盡職盡責。她不在朋友圈里發自己的照片,我對她人是很好奇的,沒有人會對自稱紅纓槍的女孩不好奇。我在飯店里等了一會兒,她說有點堵車,最后風風火火走進來,皮衣袖口的細穗兒在空氣里發顫,頭發隨著臉龐急促的擺動飛轉出美妙的弧度,然后她看見我在臨窗位置朝她招手,她又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的時候我幾乎聽見一聲“吁——”的勒馬聲。

    沒有具體的時辰點鐘,推算出來的結果要離題萬里,我自然也沒法給她媽媽什么反饋。倒是那位文聯的同事很熱心,一直說,怎么樣了?我回答,不方便問她這種私事,有機會相相面批一下吧?,F在倒是見著了,可我直到她點完菜,又到第一道涼菜端上桌,也很難形容這種感受。她的五官似乎是在時刻變化著的,眉眼是流動的,但不是顧盼美目的那種自如,她整個人跟直觀的、基礎的女性美是不沾邊兒的,但我不是說她丑。她很凌厲,可又不咄咄逼人,我既不能說她氣場強大,但也不覺得她虛弱或是平庸。當然不是也沒辦法直接憑著骨相與細處的分類來直接評批她的過往,但似乎我打心眼兒里有種抗拒,覺得那不能代表她的什么,她的將來也是會變的,面相本來就是會變的,相由心生,而我并不知道她的心。后來她媽又托那個同事追問結果,我說:她的命差不了——放心吧。

    當時我倆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誰的眼神也沒敗下陣去。但是她突然開口道:“我同事說要給我找個人算算,就你吧?”

    我承認了,然后她說:“我詐你的,是你把我看得有點兒毛,轉移個話題嘛?!彼€不了,叫我有點兒窘迫,用牙齒刮刮下唇,問道,那我命咋樣?我說,算過了,你命沒啥不好的,就是不容易正緣。她問,正緣什么意思?我答,沒有你的出生時間,只看面相,奸門凹陷,正緣難見。

    她的笑容斂去了,嘴巴抿一抿,隨后一筷又一筷地夾著果仁菠菜嚼,花生米的香氣和聲響在她嘴里漫出來,她小聲說,你知道我怎么猜到你是算命的嗎?

    我搖搖頭。她說,因為你真的就有一股神棍氣質,你是不是那種天生異能的?我想想說,可能算是。你們一般管這個叫有天眼吧,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小時候我發高燒,吃藥什么的都不管用,從醫院回家,院門口路過一個老道,問我爸用不用幫忙。我爸以為他要飯,也沒理他,去鄰居屋里給我媽打電話,結果那老道自己走進來,掏出什么玩意兒沖了劑藥給我喝,然后我就……

    就怎么?她聽得甚至有些入迷,我不禁得意起來。每次給人講這段經歷,到這高潮處,我就會用上我預先想的那個比喻:“就好像他把易經灌進藥里我喝下去了似的,再看人,推推六壬,八字給我,我對著書就懂了?!蓖藭r便引起一陣驚嘆,但馬紅纓卻沒太大反應,只是說:“那你怎么沒寫寫你算命的事兒?你給我那篇,寫什么母子關系,但是——”她似乎是口比心快,突然也意識到我所述的童年經歷哪里藏著點兒遺漏,堪堪住了聲。

    我接過來說,偶爾也有的,只是這種事不能寫得太實……因為天機不可泄露。她終于又笑起來,她的笑是聲音很輕、扯口角咧出虎牙的那種笑,她說,哎呀,難道你是怕偷了別人的命,遭報應嗎?

    后來那篇小說我改得心猿意馬,每次打開文檔都想到她笑我神棍遭報應,意意思思寫幾筆,終究擱下了。她再看,說是“文氣斷裂”,直接在她那就沒過,我也就沒再投。不過因為認識了馬紅纓,倒不覺得是格外的遺憾,她也承諾再有機會還會把我推給別的編輯。她是真給我認真批改了一遍,換了點兒我讀著很拗口的新詞兒,可也不好駁她,就這么擱著了。從這件事兒上,我仿佛是完成了一個創作的輪回,具體寫了什么恐怕只有當時的我自己心里存了。后來她知道我在金樓開店,興沖沖跑過來說要看,離他們單位不遠,那天我做了炸醬面,剛端出來,就聽見店門外頭一串高跟鞋聲,特有節奏,小馬蹄漸次剎車,最后一步跨進我門里。馬紅纓抬頭打量兩眼,也不知道意有何指,說,哎呀,想不到你還是個妙人。

    我說,妙個球,窮得都要退租了。

    她說:“你身后那面柜子,也算盛了大半個中國瘋癲文學史的精華了?!边@話我愛聽,客氣讓了她一筷子面,結果她從此就沒跟我客氣。平心而論,馬紅纓算得上一個負責的編輯,她知道我有時候思維上還有點兒自我審查,鼓勵我撒開了寫,寫完再改。她工作時候認真極了,為著我固執不改也吵過幾架,但我的理由是:你怎么知道你說的一定是對的?換句話說,你怎么知道我照你的改了就能發?或許到底比她大點兒,我覺得她試圖在我身上做的關于寫作訓練的那些實驗,我其實是抗拒的,或者也跟不太上。后來我們交流文學的頻率就低了點兒,反而是在做炸醬和算命上頭聊得多;她有不少朋友都輾轉來找我算過,大部分是真名隱去,但從小到大一路的事兒讓我看個八九不離十,圩巖這么小,街上走一圈起碼有倆熟人,我經常懷疑打我面前擦肩而過的人說不定八字還停在我軟件的輸入歷史里,用我們專業的話說,這叫承負。

    ……

    (此為節選版本,全文刊于《湘江文藝》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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